七月的H城开始进入盛夏时节，早晨七点不到，外面已是艳阳高照，一丝风也没有，只有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更让人觉得一种难耐的燥热。
杨馨总是在工作日的这个钟点，与老公建青一起步行到单位上班，从家里到单位这段路程大约需要20分钟，他们会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讲今天要到单位做什么，昨晚看的电视剧也可以趁这个时间评头论足一番。于是20分钟的路程会显得比较短，他们称上下班的两次步行为“绿色环保有氧运动”，是他们保留了好几年的生活习惯。
人到中年，能过上这么有规律的生活，缘于他们是“丁克”家庭，同在一家工程设计单位工作，从事着相同的职业，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每天的日子由于少有外界因素所干扰，于是变得有点前篇一律，但也从容淡定，岁月就这样在不经意中流逝。
“今天是周末了，昨天医务室又打电话来，让我去医院门诊看医生，他们说我连续两年体检有两个肿瘤标志物高出标准值上限，要不咱今天直接去医院门诊挂个号咨询一下医生？”杨馨边走边对身旁的建青说着。
“好呀！”
“就去离单位最近的医院吧，方便些。”
“行！好歹那也是一家三级甲等医院”。
“CA199是消化道系统的肿瘤标志物，先去挂个消化科问一下医生吧？”
“嗯，另一个CA125要不咱再选个时间到省妇女保健院去看，那里比较专业些。”
“好的。”
两人过了平日上下班必经的那个十字路口，开始往医院的方向走。到医院还不到七点半，只好站在长长的队伍后面耐心等待挂号。
“什么不好？”此时的杨馨已坐在消化科一位中年男医生的面前。
“我有两个肿瘤标志物高出标准值上限，不过高得不是太多。”说着递上近二年的体检报告。
“哦，这个指标高也不说明一定是肿瘤，如果不放心的话，先去做个胃镜吧？没有问题的话再考虑做个肠镜。”医生开始低头开检查单。

交费、到检查室登记，直至坐到胃镜检查室的候诊处时间已是近九点了。医院正在准备拆建，修新的门诊楼，胃镜检查室的那栋旧楼，设施显得简陋，吊顶扇在卖力地工作着，但整个空间由于候诊的人太多，显得十分闷热。杨馨和建青不时很无聊地看看头顶飞转的电扇，一边观察着从胃镜室走出来的人那痛苦的表情。
“他们一个个眼泪水、鼻涕的，好象这种检查挺痛苦的呢。”杨馨开始担心。
“不知道，没做过胃镜，可能熬熬就过去了吧，你看，那个宣传栏上不是说一般检查过程只要3-6分钟吗？”建青搓着手，显得有点紧张的样子。

“杨馨，杨馨在吗？”胃镜检查室的门打开了，一个护士拿着单子在喊。
“在，在的。”杨馨忙不叠地冲到护士面前。
一走进检查室，一股冷气迎面扑来，杨馨不由地抱了抱自己的胳膊。
“脱鞋，躺在床上，面孔侧向我，嘴张开。”杨馨见医生对着她的嘴往里喷一种液体。
“咽下去，这是麻醉药品。”

检查的医生开始给已躺在床上的杨馨铺上刚才自带的毛巾在嘴边。动作麻利地将一个塑料制卡口放进口腔。一切准备工作就绪。杨馨看着医生将一条有她小指头粗，头部装有微型图像传感器的一根黑色管子，慢慢地从嘴巴往体腔里送，一阵恶心，不能抑制地想呕，管子在不断地往体内伸进，能感到进入体内的位置……

不知道过了有几分钟，在操作的医生开始对旁边其他医生说：“这个病人是门诊送来的吗？人也特别瘦，好象胃角部位不太好，溃疡外形不规则并有隆起。”
旁边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医生走过来看屏幕上的显示，对在操作的医生说：“取活检行病理检查，至少取四块”。杨馨看着一根象钢丝一样的东西，通过先前插入体内的那根黑色管子的空腔进入体内，没多会儿功夫又抽出来，把取出来的组织放入容器，这个动作进行了四次。
此时，一群来医院实习的大学生鱼贯进入检查室，围上来看屏幕上的图像。操作的医生开始讲，这样外形的溃疡是如何不好。躺在床上的杨馨从医生一系列忙碌的动作中，意识到可能事情有点严重了。由于检查时间有点长，随着检查管在体内的搅动，人就不断地想呕，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下来。那会儿，杨馨觉得自己特别狼狈。

时间象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看到医生将那根黑管子从体内彻底抽了出来。
“你有家属一起来吗？”
“有，在门外。”
那个问话的医生走出检查室。
杨馨此时也从床上爬起，穿好鞋。此时，一个戴大口罩，只露出一又大眼睛的医生一边在写病历，一边对杨馨说：“你需要入院检查，进一步确定性质。十五分钟后在窗口拿报告，病理报告一周后取。你是CA199高是吧？”
“是的，这两年体检该指标都高。”
“那为什么不早来看？”
“我看指标高得也不是特别多，就没管。今天是因为我们单位医务室的人催我来看看，我才来的。我还有另一个CA125也高。”
“那你更要彻底检查一下了。去办住院手续吧。”说着将病历和住院通知书递给杨馨。
杨馨见病历上看着：经电子胃镜检查，胃角溃疡，性质待定，Ca待排。有点医学常识的杨馨知道那个Ca是英文cancer癌的缩写。而且杨馨心里也特别清楚，一旦得了恶性疾病，个人的生活质量将下降，给家庭也带来沉重的经济负担。但是杨馨马上又在心里对自己说：“要来的灾难不是说担心害怕就没事情的。”于是杨馨心里释然。

走出检查室，看到建青的脸色不是太好，也没太在意，只是对他说：“医生让入院检查。我们等会儿拿了刚才做的胃镜报告，就去住院部吧。”
“是的，我知道了，刚才医生对我说了，并且要了我们的联系电话。”
杨馨将病历递给建青，在与他手接触的刹那，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把我的病历放在你的口袋里吧，医生除了问你要联系电话，还对你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杨馨注意到建青的眼光在游离，不敢对视她的目光。

拿了检查报告，俩人开始往住院部大楼走，住院大楼比刚才的门诊大楼气派多了，外墙面全是幕墙玻璃，楼高有近30层，中间空调在卖力地工作着，大厅里凉爽宜人，与外面的酷热形成了两个世界。
走到住院办理窗口，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