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马的故事

一匹马的故事

曦光散文2026-05-21 23:14:51
这个故事发生在生产队时期,是祖父在世的时候讲给我的。那时,我们村有好几个生产队,祖父是我们队里的饲养员。这年冬天,我们队买来一匹枣红色健壮的马,牵回来后就拴在了队里的牲口院里。消息一传开,就像现在村里
这个故事发生在生产队时期,是祖父在世的时候讲给我的。
那时,我们村有好几个生产队,祖父是我们队里的饲养员。
这年冬天,我们队买来一匹枣红色健壮的马,牵回来后就拴在了队里的牲口院里。消息一传开,就像现在村里谁家新买来一辆高级轿车一样,立即跑来了许多爱牲口的人进行观赏。那匹马浑身皮毛亮得像赤缎子,站在那儿摇头晃尾、四蹄乱动,一副充满活力的样子,惹得四周的人交口称赞。马是队长二蛋买的,听着众人的夸奖,二蛋高兴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
二蛋虽是队长,因好使唤牲口,还是我队的车把式。
这的确是一匹好马。有了这匹马,我队的马车成了我们村几个生产队拉货车辆的先锋。每次出车,不但途中未发生过任何事故,而且还早别队车辆几个时辰到村。因此,二蛋曾不断在其它几个队的车把式面前夸口,说自己赶车的本领如何了得。
翌年春天,东风来得迟,过了谷雨后,生产队才忙着耕烟田。我队的烟田和二队的烟田只一路之隔,强胜贯了的二蛋领着我们队的几个侍弄牲口的把式进行春耕。由于二蛋一心想着超过二队,务必把烟苗赶前栽到地里,炫耀一下自己当队长的能力,他赶着这匹马拉着犁跑在前头。这匹马拉得很卖力,超过了那些牛、驴、劣马一遭又一遭。天近中午,二队的把式们已经赶着牲口歇晌回村了,二蛋才让我们队的把式们收工。看看我们队耕过的地,再看看路那边耕过的地,二蛋情不自禁地笑了。
田野的景色很美:蔚蓝的天空下游弋着朵朵白云,碧绿的麦田滚动着一轮一轮的波浪,金黄的油菜花望上去令人目眩。收工的路上,二蛋陶醉似的甩着响鞭,快乐地哼着自创的毫无节奏的小调。他仿佛看见我们队里的地里已经栽上了绿油油的烟苗,正在茁壮成长,二队的社员一见他就会竖起拇指。
中午,二蛋回家草草用过午餐,就忙招呼几位把式下地。他率先来到饲养室,牵马就要上套。祖父告诉他,还没给牲口上二遍草呢,让停会儿。二蛋却说:牲口是使唤的货,委屈一次有啥?人家是队长,祖父拗不过,只能摇着头叹了口气。
下午来到地里,那匹马拉了两遭犁后,便不再像上午那样买力了,走两步,就会回头望二蛋一眼。二蛋只想赶快把地耕完,哪顾得上别的,马走得慢,就用鞭子狠劲抽。谁知,二蛋越抽,马反而走得更慢,最后索性卧在墒辙里,任凭二蛋怎么抽,它就是不站起来。
二蛋恼了,放下犁扶手,走到前面,抓住马缰绳,用鞭竿不分鼻脸地在马头上敲打起来。那匹马长嘶一声,忽地站起来,乱拉、乱踢、乱跳,它拉倒了犁,拉翻了套,新翻的泥土上被它踩出了许多凌乱的蹄印。一阵子折腾后,倒把二蛋累得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而其他把式们只顾看二蛋如何整治这匹突然发犟的马,也忘了耕田。
这天,二队的牲口把式们轻轻松松地赶上又超过了我们队耕的地。二蛋看了更生气,就把罪责全推到这匹马身上。傍晚回来,二蛋面带怒容,命令祖父不准喂这匹马。祖父弄名原因后,不敢多言,只得照令行事,因为二蛋是队长。
二蛋本想饿这匹马一天,煞煞它的性子。不料,自此以后,这匹马一见二蛋就怒目而视;二蛋只要近身它就又踢又咬。马的一反常态,让二蛋一下子失去了对它过去的那种情感,不但不让祖父精心喂养,而且见了就用鞭子抽它。
渐渐的,这匹马褪掉了身上原有的光泽,慵懒地卧在地上,成了一匹瘦骨嶙峋的马。
二蛋放出话,要廉价处理这匹马。二队的车把式大明忙怂恿他们队的队长买下了这匹马。就这样,这匹马被从我队的牲口院里牵到了二队的牲口院里。
这匹马卖给二队以后,二队的人最高兴的是大明,他不怕麻烦,向队长要求,要独自精心照管这匹马。
村里人常常发现:大明有空的时候就牵着这匹马在田野里溜达。他和马并排慢慢地走在一起,像患难的知己在那里倾心交谈,像久别的故交在那里推心置腹,像偶遇的客人在那里窃窃私语。
没多久,这匹马又恢复了原来的神姿,大明开始用它为二队的马车驾辕。好马就是好马,这匹马拉起马车来,在我们村几个队的马车中仍是佼佼者。
我们队的人很后悔,见了大明,都竖起拇指称赞道:“大明,你这家伙咋恁能哩!”
大明晃着脑袋回答说:“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呜呼……其真不知马也。”大明这家伙读过韩愈的《马说》,用断章后的语句回答他们;他们大部分都听不懂,只是付之一笑。
二队的人仿佛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胜人一筹的事,见了二蛋都奚落他:“二蛋,是人犟啊还是马犟啊?”二蛋脸一红,无声地低下脑袋,尴尬地走了。不知道这匹马感激不感激大明,有一次,大明倒是非常感激这匹马——
有一次出车返回,离村子几十里地时天就黑了。大明这几天实在是太困乏了,一向细心谨慎的他赶着赶着车竟大意地歪躺在车上睡着了。待他醒来的时候,这匹马驾着车辕已经把车稳稳地停在了二队的车院里。大明跳下车,心里砰砰直跳:好马识途,这一点他懂;但途中那段仅仅能通过一辆马车的路,平时白天赶车都得十分小心,在这漆黑的夜里,这匹马是怎样驾着车辕拉过来的——大明想都不敢再想了。他迅速地给牲口卸下套,抱着这匹马亲昵了好一阵子……
他没有再把马牵进队里的饲养室,而是亲自牵回了自己的家里。他让老婆起来煮了一碗黄豆,自己摸黑去地里割了一捆鲜嫩的青草,用刀剁得碎碎的;他毫不犹豫地端出家用的面盆,放在马跟前。他一边放草,一边放豆,看着马慢慢吃,一直到天亮。
后来,这匹马没少为二队出力,大明也因此被群众推选为生产队长。
祖父把故事讲完了,却没有告诉我这匹马最终的归宿。但时至今日,我却忘不掉这匹马,忘不掉大明和二蛋这两个人。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