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时，我正伏在茶几上写毛笔字。我习的是颜体字，进展较快，像模像样了。女儿背着书包匆匆地走了进来，报告说今天的垃圾又兑换了一元钱，呵呵。她十分高兴。我说，你是不是在学校里就成天盯着同学们手中的那些塑料瓶易拉罐啦？女儿委屈起来，说我李聪聪是什么人？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原本就是逗她的，马上转了语气说，你是学校垃圾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兼部门主任兼唯一的员工。她笑了起来，说：“这不要什么时间的，我只在黑板上出一个通告，然后准备几只塑料袋子，他们就自动把瓶子放到我的‘垃圾箱’里了，放学了我就拿去兑换。你难道不晓得？我这几天没有找你要过早餐钱呢，我用垃圾换的。”
我想起来了，这些天，她确实没有要过早餐钱，原来是她自己自食其力，这小东西！她还说，六二班的张思敏也开始学她的样，但是她不敢到废品回收站去，而是要她帮忙。她说她的脸皮厚些。女儿坐在自己的桌子一边做数学作业，一边这么说。我轻轻地走过去，从她的文具盒里翻出一把小尺子，揪着的小脸蛋量了起来，说：“让爸爸测量一下，看看你的脸皮究竟有多厚哟。”她闭着眼睛，撅着小嘴巴让我量。我说，我要量你的脸皮，不是量嘴巴皮咧。“大概只有一两毫米，一点都不厚呢。”我说。我们都开心地笑了起来。她要我背着她在房间转了一圈，她在我的肩膀上捶了捶，说：“爸爸，你背着我时，就像一只跛脚的公鸡！”走到窗户边上时，她就乱晃着硬要下来了，说怕丑怕丑，人家会瞧见的。呵呵，原来她的脸皮确实不厚，而且还很薄呢。
她在学校里学习起来十分轻松，课业之余就做两件事了，权当着是课外作业吧。一是回收垃圾，二是背诵《论语》。《论语》是经我删节了的，圈了红圈圈的就背，太深奥拗口的就不背，天天坚持背一点子曰文书。看着她那摇头晃脑的样子，实在让人好笑又可爱。一个会背论语的女孩子，将来多少是会有点出息的。我一点都不担心她的未来。她说：“爸爸，宋朝的那个赵普不是用半本论语治天下吗？他半本论语可以治天下，我背完这一本论语治治垃圾应该可以了吧？”我笑得差点气岔。
《论语》，是极高雅之事；垃圾，是极卑微之物。她却能将二者兼容起来，而且，做起来是那么快乐、自然，或许是童心之所然吧。长大了，她还会这样吗？——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