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小洼
岔路沟西面小一块农田,向阳背风,两侧临沟,水土肥沃,比别处地势略低一些,故得名西小洼。西小洼隐藏着无数的秘密,诱惑着我们儿童去那里玩耍和探秘——有躲在土坎里沾着一身湿泥的蛤蟆,有松软土坎跨方后显现出的
岔路沟西面小一块农田,向阳背风,两侧临沟,水土肥沃,比别处地势略低一些,故得名西小洼。西小洼隐藏着无数的秘密,诱惑着我们儿童去那里玩耍和探秘——有躲在土坎里沾着一身湿泥的蛤蟆,有松软土坎跨方后显现出的庞大的蚂蚁家族,有在草尖上交配的蝴蝶,有在空中交尾的蜻蜓,有在日光下闪着光晕围着人团团转的小蠓虫,有蛇遗留在沙堆上薄薄的灰色的蛇蜕……
西小洼野草繁茂,在草棵随意搜寻一下,就可以发现好吃的野草。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我们采下来后,就与小伙伴们分享。从实践中,我们还知道不同的野草能吃的与好吃的地方是不同的,有的在根部,有的在茎部,有的则在叶部。
而有些野草不能吃,甚至不能碰。土坎下就有几个坟茔,如果不是因为上面有几丛酸枣,几乎不容易被发现。坟茔周边就长有一种草,翠绿透明的叶片如同圆圆的纽扣,中间还带两个孔,远看像开的花,我们称之为“死人扣”,逼真吧,太名副其实了。对于“死人扣”,我们极力避之,惟恐沾到邪气。这种草家畜都不喜欢吃,又没人敢碰,所以长得非常茂盛。
在西小洼还有中草药材。叶片背面泛白的蒿草,类似野菊的野草,都是唾手可得的中药材,若肯猫下腰,不用出西小洼,便可采满一大筐,回家晾干后,能卖钱。有一种野草,一碰破它的茎或叶,就会流淌出粘稠状类似于羊奶的汁液。我们给它起名叫“羊奶菜”。这种野草一般生长在沟坡上,隐藏于草丛中,采回家,小猪非常爱吃。不管怎样,这些野草在西小洼有了自身的价值。它们有了自己的名字,充实着我童年的梦想,让本不丰饶的故园有了生动的色彩。
人们在农业生产中发现,西小洼适合种地瓜。冬天,邻居何大姑家将靠近炕梢的半间炕誊出来,用木板隔开,中间蓄满土,每天用喷壶喷水,火炕的温度让地瓜秧苗,长出紫红的茎来,一簇簇嫩绿的叶片拥挤着。春天地温上来,何大姑就将这些地瓜秧苗移到西小洼。西小洼的地势有个坡度,存不住太多的水,每有洪水袭来,两面的沟就发挥出作用,帮助泄洪。所以地瓜总能获得丰收。我们儿童总是盼望着吃到地瓜。地瓜秧贴着地皮长,盖住了垄沟,枝蔓让人无处落脚。我们趁大人没注意,溜进西小洼,拨开秧苗,用力拔出一棵,一嘟噜粉红的地瓜展示出来,擦擦外皮,抱着地瓜,就啃起来,甜甜的滋味胜过野草,吃得我们满嘴冒白浆儿。
西小洼也比较适合种麻。麻长到比我们小孩的个子还高一些的时候,叶片也变得更加肥硕起来,像一个个张开的手掌。麻开出黄色的小花儿,不起眼,也不香,但整片麻田全开花时,远远看了也相当壮观。花儿落了,结出如山楂大小一样的果实——我们称它为麻果。白色的麻果籽粒粒饱满,不酸也不甜,一咬出股水儿,细品却有股淡淡的香味和涩味——这是我们儿童的最爱。虽不能充饥,却让人不得不对这大自然的馈赠充满感激。
更为好玩的是这些挺拔的麻杆,可以用来制成玩具。我们将最细弱的麻杆从根部折断,剥去外面的一层柔韧的茎皮纤维,露出里面光滑的白杆——这就是制作玩具手枪的材料。用麻杆和外皮折叠缠绕成的小枪是我们自己的发明创造。我们随心所欲,制作出想像中的各式手枪。虽然我是男孩子,但是天性并不喜欢枪啊炮啊,打打杀杀一类的东西,不过,和小伙伴们到麻田玩枪战游戏倒是非常趣的,一玩就是一天。在玩中,我们学会了协作,学会了匍匐前进,学会了掩体,学会了自己动手。我们的假想敌是日本鬼子。他们来偷袭岔路沟。我们埋伏在西小洼,就是为了给鬼子一个教训。
我们很小,却从不祸害麻田,不去折断好的麻株,只挑选比较弱小或倒伏的,用来制作玩具手枪。每当麻田外面有行人经过时,潜伏在麻田里的我们,一个个屏住呼吸,纹丝不动。沟中不时有风传来,吹动麻叶簌簌地响,麻杆也不停地摇摆着,小虫子在我们身上和脸上爬过去,我们不喊不叫,免得暴露目标,草汁染绿了我们的裤子,膝盖也磨破了皮,草藤刮伤我们的脚……但是,我们还是乐此不疲。一旦判断好外面的行人是“鬼子”(比如家人或熟人从这经过),我们就果断冲出麻田,用自己制作的手枪,奋勇抗击,捍卫西小洼,捍卫我们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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