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婆·故乡
我从未见过我的姑婆,仅有的映象只不过是相册里的一张照片。实际上,那张照片里有很多人,我的姑婆只不过是那其中并不突出的一个。表情平淡,嘴角微扬。那是一张温和而普通的脸。直至现在,凝视那张陌生的脸时,仍有
我从未见过我的姑婆,仅有的映象只不过是相册里的一张照片。实际上,那张照片里有很多人,我的姑婆只不过是那其中并不突出的一个。表情平淡,嘴角微扬。那是一张温和而普通的脸。
直至现在,凝视那张陌生的脸时,仍有锥心的伤怀。我知道,有些人我们是无法忘怀的,即便他们消失在我们成长之初,但他们却深深地镌刻在我们的生命线上,无法磨灭。使我们终其一生去完成两件事——怀念,或者找寻。
我出生与成长的地方,并不是我的故乡,而是这个带着冷漠与虚伪的南方小城。有时,我极度地想摆脱它,又极度地眷恋。那些季节里,我坐在阳光肆意穿透身体的窗台边,沉静地读席幕容的诗。
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
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
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惆
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
离别后
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
永不老去
我极爱这个女子,她忧伤而敏感,温情而悲悯,这个蒙古族女子,她永远地远离故乡,她的诗中充盈着游子的气息,可是,却是平淡的,我想,这与她的绘画有关。我所看到的席幕容,是一个有着与我姑婆一般和蔼面容的女人,我着实喜爱她那张微圆的脸。
我的故乡,是深山皱褶里一个极小的村庄,偏僻,落后。我的父亲从那里走出,远离了这个让人平静的地方,却时常与我说起。从小都觉得,那该是一个能使人心灵宁谧的地点,朴实、恬淡。
乡间,极普通的乡间。没有咖啡厅,没有KTV,没有颓糜的霓虹灯,也没有混浊的空气和劣质的香水味儿,更没有鲜少见星星的夜空。有时候觉得,这才是我向往的。
可是,我也仅仅是每年假期回去探亲,一年也呆不了半个月,我不在那里长大,我没有那样的纯粹。
我想起那些夜晚,吃过晚饭后,悠闲地坐在院子里听大人们说话。空气里满是清新的泥土味,耳边是不停的蛐蛐儿的叫唤声,有时混杂着青蛙的“咕咕”声,若隐若现的萤火虫在这诡异的声音中飞来窜去。我把头伏在父亲的大腿上,听着大人们述说这个村子的陈年旧事。
父亲时常会谈起姑婆,所有人都几番重复她死时的情景,而我,却觉得她的出生更具有传奇性。
姑婆是我老奶奶第四个孩子,那会儿家中困难,又是个闺女儿,本不欲要她,便将她用胎衣压了,想把她憋死。而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健康而幼小的孩子,她奋力地哭着,仿佛想摆脱那命里带来的厄运。邻居家的李婶的敲门声蔓延在黑暗的房子里。她声声地劝着老奶奶留下姑婆,那是个孩子,也许有一天也将成家立业的孩子。这个善良的女人站在一片寒冷的空气里用她温暖的声音为姑婆上了人生的第一课。
终于,天明前,老奶奶开了门,女人的眼里布满血丝,她用手捋了捋憔悴的双颊边的发,浅浅地叹了一口气,“进来吧。”她说,这个年轻的母亲终是在辗转反侧中断不了天生的母性,她抱起孩子,迎着朝阳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山里的夜极寒冷,那时的姑婆已不会动弹了。好心的李婶用被子包住我姑婆放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算是保住了命,却是落下了嬴弱的根子。那时家门口的梅花正开,我老奶奶说,这孩子生在这样的时候,命硬,就叫梅英吧。从此这个小山村便有了一个叫作姚梅英的女子。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那只是姑婆的苦痛的开始。
父亲总像说故事般地告诉我这些,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丝感慨。
夜沉沉的,山里风丝丝透凉。草叶和土地的气味扑面而来。这一刻,我竟想起了少年时唱过的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这曲悲歌竟唱了如此久。
清晨的时候,村子里极静,只有鹅们高昂的鸣声,那是田间最易见的动物,脖颈修长,看起来甚是傲然的样子。
村口的桃花开得盛了,一簇簇,好似粉色的云。那香气,浓郁而浅薄,仿佛能渗入皮肤,花瓣落在泥中,应了那句“零落成泥辗作尘”。
山上有淡淡的雾,树枝,叶子上沾了露水,行走时,便湿了裤脚,如蚂蟥贴于小腿,感到闭塞,站得高了看去,村庄成了一个个小盒子,零次栉比地摆放着。
姑婆,我的姑婆。曾在这山间放牛,将牛放在山上,任它们吃草,自己与一伙儿小孩追来赶去,山风吹来,吹起的是幼童欢欣的笑声。她幼小而瘦弱,在这山间跳跃,在这风中放歌,我不知她的歌声是否悦耳,也不知风儿会将它们吹向哪儿。
姑婆是识字的,虽然仅读完了小学。她聪明好强,心气极高,却是因家中的贫寒辍了学。我想起那姚家的祠堂,手抚着斑驳陈旧,年久失修的围墙,脚踏着绿油油,漫了脚跟的绿草,眼望着门楣上那几个飞扬的字。父亲曾告诉我,这村中的小学便是设在这里,冷时,穿堂风一遍遍呼啸而来。我那尚年幼的姑婆在这冷风盈袖的地方,渐渐长大。
祠堂成了废墟,那门紧紧掩上,门口没有石桩,围墙上留了一些歪歪倒倒,七零八落的字迹,这是一番破旧的景象。
忆得年少。
在这里,姑婆长成勤劳美丽的少女,象所有的少女一样希望嫁一个英俊的男子,然后他会疼惜她一辈子。
姑婆的幻想消失在一个微暖的清晨,她与往常一样放牛,砍柴回家,家里来了客人,她偷偷伏在门后听着,渐渐地,她拽紧了门框,咬紧了唇,泪水流下蜿蜒的痕。
那时她仅仅只有18岁,家中极贫穷,没有女子愿意嫁给她的哥哥,迫不得已,老奶奶只好命她与周家村同样贫困的周家兄妹换亲。
那夜,她哭了很久,用被子压抑住她汹涌而出的自怜,可是哭完了日子依然要照过。经过几番反抗与挣扎,看到哥哥可怜的样子和母亲的一再苦劝,她终于抹去了眼里的泪水,与寻常农家女一样低顺着头嫁出了村子。
为了维持那个极简陋的家,她学过裁缝,会做各种衣服,也曾自己做砖造房,直到有了一栋那时村子里最好的两层新房。
从窗户望出去,是夜幕,不远处的人家,门上挂了红红的灯笼,我在寒冷与静寂中,抱紧自己,午夜里爆竹声响成一片,如一把刀子,割开了夜的喉。
除夕,是新年的前一夜。
我的爷爷在我父亲三岁时与奶奶离婚,我父亲从小是我老奶奶与姑婆带大。我爷爷后来多次结婚离婚,生活的很糟糕,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有时姑婆喝多了酒便会抱住我父亲哭泣,苦这个沉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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