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酒
父亲的酒不在床头,陈了十年早就熟透了。打小就在父亲的酒里熏陶,可依然不胜酒量,父亲笑我没出息,让我多练练。可练来练去,还时常闹出握着酒杯寻酒杯的笑话。父亲说我醉了,我不承认,因为我的心情很好。父亲的酒
父亲的酒不在床头,陈了十年早就熟透了。打小就在父亲的酒里熏陶,可依然不胜酒量,父亲笑我没出息,让我多练练。可练来练去,还时常闹出握着酒杯寻酒杯的笑话。父亲说我醉了,我不承认,因为我的心情很好。父亲的酒多是姐买给他的,他总说这就是有女儿的福气。于是,我也沾了姐的光跟着喝了这么多年的酒。
听说父亲沾酒时只有十五六岁,那时喝的都是自家酿的小麦酒。有一回,父亲在酒缸边偷酒,越喝越香,最后竟倒在酒缸下打起了鼾。正巧给奶奶瞧见了,那还了得,父亲的下巴被狠狠地掐了几下,父亲醒了,捂着下巴就逃。这些是我所没有见到的,可是,每当我见到父亲酒过三巡后,总是轻轻地捂着下巴,看来那次真的被奶奶掐得不轻,不然怎会落下这个毛病。
父亲的酒清澈甘烈,像他的人一样。打我记事起,他喝的都是姐打的散装酒,每回瞧见姐提着酒桶回家,父亲喜笑颜开,可嘴上却责怪姐又乱花钱。父亲在姐还没落脚的功夫就把酒接过去倒到酒坛子里了。盛酒的坛子可算家里唯一的古董了,比父亲的年龄都长。古铜色的坛子上镌刻着一条腾云的青龙,大有要喝干这满坛烈酒之势。酒从桶里倒入坛中,发出汩汩的欢声,沁人的酒香溢满小屋。父亲的酒就藏在床头,每晚他都枕在酒香里入睡,那种惬意简直赛似云端里的神仙。父亲从不喝闷酒,他觉得这么好的东西必须得有人分享。于是我成了他的编外酒友。只要家里来客,我都抢着帮忙舀酒、倒酒。舀酒的家伙是个漆黑的小竹筒,每舀满一下基本是三两的样子,刚好能盛满两个杯子,杯子是细滑的白瓷杯,大概被酒滋润久了,总有种剔透的感觉。父亲一边咂么着杯里的酒,一边跟他的酒友闲扯着,似乎每个酒友都有无尽的困难,需要父亲来解决。酒过三巡,父亲轻轻地捏着下巴就大包大揽地应下了。本来就不宽裕的家,时常因为父亲要去接济那些个酒友,而变得拮据起来。我们埋怨父亲,喝点酒就找不到北了,可父亲依然乐此不疲。父亲帮过的人,有的渐渐发达起来。于是,家里多了许多送酒的人,父亲真的很倔强,他一直迷恋床头坛子里的散装酒,当那些送礼的酒友走后,父亲就差我再把人家送的瓶装酒还回去。日子久了,他的酒友都习惯了,带着张嘴只管来蹭酒喝。父亲退休了,那些老酒友有事没事就邀他出来一块聚聚,可他的确喝不惯瓶装酒,每次回到家,还要再到床头舀一勺酒,让我陪他再喝点。陪父亲喝酒真的无所顾忌,沾了点酒,我浑身的神经跟着兴奋起来,我让父亲讲他在朝鲜战场上的事情,也让他讲离乡漂泊的故事,更多的时候是让他吹曲子给我听。床头的酒似无尽的酒泉,总也舀不尽。
父亲病了,姐回来看他,没有带酒。父亲有些失落,可还是嘿嘿地笑了。他答应姐暂时不喝了,冲我说,床头的酒就让它好好地陈上十年再喝,我也跟着笑了。父亲的眼里噙满了泪水,我猜父亲一定是醉了,醉得不清,眼神也跟着浑浊起来。谁也没能留得住父亲,他真的走了。我托人把床头的满坛酒带回父亲的老家,分给了他的老酒友。
父亲离开我整整十年了,我依然痴迷酒的气息,它让我想起父亲。父亲的酒早已不在床头,它陈在我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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