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莓
小时候,我依恋母亲就同一只拖油瓶,伊去哪,便一步不拉的紧跟,惟恐丢失了。印象里母亲于生活琐屑从不蹙眉,微笑里就把事情办得妥帖漂亮。伊竟还会聊些古代的评传,又学过几年赤脚医生,为邻里免费治点小病,故人缘
小时候,我依恋母亲就同一只拖油瓶,伊去哪,便一步不拉的紧跟,惟恐丢失了。印象里母亲于生活琐屑从不蹙眉,微笑里就把事情办得妥帖漂亮。伊竟还会聊些古代的评传,又学过几年赤脚医生,为邻里免费治点小病,故人缘极好,这实在是我的骄傲。时光摆钟的轴飞快播转,因求学缘由,我与家的距离愈远了。家里生些变故,算作先兆,与母亲之间不觉隔膜起来,像堵了重无形且厚实的心墙。我和伊没有嘴角,客客气气的,像客人,而不像家人。我感到悲哀,惶恐自己是不是麻木不仁,变石头人,不再爱伊了。
今夏的清明,为悼亡父,踟躇一会,我还是赶回故乡。一进院子,空荡荡的一片,心境很是悲凉。母亲看见我,愣了一下,马上笑着领我进家门,嘘寒问暖个不停。她叫我休息一晚,明早再上山祭扫,便破了素日的佛戒,忙着杀鸡烹鱼,为我网罗一桌美味的家常。
夜里下了通雨,次日清晨虽已停歇,但山路很是泥泞。母亲非要抢在大哥和我的前头,说碰到蛇虫,伊这把老骨头还能挡一下了哩。有十几处冢要祭,我只在父亲坟头放了捆新采的杜鹃。母亲很是认真,每到一地,点白烛,上白幡,烧纸钱,喃颂梵文。我笑她迷信。伊虔诚的跟我说:“哎呀!这是迷信吗?菩萨会保佑你,祖宗也会庇佑你的哩,包你身体好起来,活蹦乱跳的,不用我来瞎操心了。”我笑她痴,也不忍辩驳了。
忙了一晌午,临末,母亲想起山沟那边还有一处祖父的从兄弟没有拜过。我劝她别去了,伊坚持不肯,说那小爷爷于本家有恩情,不可冷落了。她怕我弄脏了衣服,就叫我在原地守着篮子,伊和大哥过去就是了。我在沟的这边望见伊瘦弱的背影在不稳的摇晃,很吃力的跳过一潭污水,蹒跚地往前走。我忽然想哭,咬着牙忍住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得很久很累,我等得很烦躁,背着手,踱来踱去。林子里惊起一群乌鸦,乱叫一通,黑压压的一片向云雾深处涌去。这更加使我不安,想不顾一切的去找他们。
在决定去时,两点人影隐现在山沟这边,我心头的大石忽的落地了。我看到母亲一只手攀着藤条,掂着脚努力的往上爬,另只手紧捂着衣角,好象包了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我赶紧去拉她一把。伊上来后,一只手拍拍身上的泥巴,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她一脸兴奋,翼翼地从衣角扑出一捧野草莓,红彤彤的,煞是好看。伊说:“这是你打小最贪的矛岩莓。”恰巧憨厚的大哥挑着担子上来了,插了句:“你不知道妈为了这野果,连危险都不顾了,还被刺扎了好几下。”我怯怯的伸手接过,分明看到母亲长茧的手有流血的痕迹。我终于仔细打佯母亲,伊脚上穿一双土黄色的鞋,着过时的直筒长裤和灰色衬衣,花白的丝发下便是一张蜡黄的,像老松树一样布满皱纹的脸。我的心陡然疼痛起来,连肌肉都在抽搐,赶紧别过身,眼泪流了下来。我提起篮子疾走,后来换作一路小跑。身后是一座不高的山丘,在落寞呜咽,有一个老人拖着疲缓的步伐,努力跟着前面游子的背影。我心底原来是如此深爱着这个老人。
扫完墓,呆了一两天,我匆匆北去。一恍三个月,期间与母亲通过一次电话。伊知道我素不爱说话,简单嘱托几句:“家里都好的,你在外面要注意身体,别饿着,冻着了。钱,你二姐已给你打过去了。”便挂了,我本想再聊会儿,也只好苦笑作罢了。
我停下笔,倚着栏杆看外面的风景,夕阳正好,发出平和的柔光,似一股暖流淌过我的心田。我猜想母亲在家里做些什么。她也许坐在村口的大樟树底下纳凉,和一群邻里闲扯着家常;也许斜躺在残旧的竹塌上摇着芭蕉扇,逗着咿呀学语的小外孙。也许会牵挂我这不肖的儿,安康否,快乐否。这真使我感到既眷恋,又愧疚。脑海满是那一捧鲜活的野草莓,通红通红的,美极了。念此,我的眼泪不争气的又来了。
咳,我不知何时才能与伊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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