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他的时候，我们都是没心没肺的年纪。是因为《萌芽》上一篇新概念得奖的文章。男主角深情演绎的《白桦林》一度成为他KTV的金曲。他是我们当中歌喉姣好的那一个，我们还曾开玩笑说，他去参加选秀节目一定大火，要他一定要提前练好签名。
他和她是初恋，我就是见证人。他就是在KTV里用低低的嗓音唱着《白桦林》的时候俘获了她的心。当然，当时我也在场。那时候我还以为某些美好就会一直这般下去。
我们都觉得他俩感情很好。我和他们并不是经常见面，偶尔也会遇到他俩争吵的日子。我不善于当和事佬，却可笑地总是扮演这样的角色。鉴于我和他的关系太铁，当然每次都是对他大骂特骂，顺便帮他说说好话。两年的恋爱基础，他说想结婚了。他没有和我说到底怎么问她的，我听到的已经是见家长的片段了。她父母对他挺满意的，但他家这边倒不是一帆风顺。好像和肥皂剧里的故事大同小异，未来婆婆的要求都是恨不能自己儿子选择的那个人能为儿子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才显得他俩多么登对。后来，他们选择了一个所谓的折中的办法，先同居。
我找他们出来吃饭。饭间听到他们同居的消息，我特意调侃道：“你们真时尚，纯属试婚吧。”她骂我：“你嘴皮那么好啊。”他没说话。后来我们单独去喝酒，我才听到实话。原来她把工作辞了，说要把他们的家打理好，好让他妈早日接受她。本来他也不反对的，可后来日子长了，空隙逐渐被斑驳堵满。他们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都是因为一些所谓的鸡毛蒜皮。比如，他熬夜做设计，她非要他陪着追韩剧；她用心熬好的汤，她非要他马上立刻喝完。他们总是可以吵到分手二字脱口而出。他苦恼地说为什么当初那么好的一个女生如今却学会了查岗、吵闹？我不清楚内情，却依旧要做中庸者。我只好安慰他。我说：“你看X家那位倒是自己有工作，可他哪像你一样每天吃到准备好的饭菜。”他没好气地说：“我倒宁愿这样。”
后来有一次，我要去他那里拿资料。他让我直接去他家，当然是指他们的家。我还是第一次去。他一个人在家画图，他说她刚出去买菜，要我留下尝尝手艺。我来之前是想着可真不敢再逗留在两个有冷战倾向的人之间了。可看他的神情，我猜一定没事了。不过，我还是要问问。我说：“怎么哄的？”“什么哄不哄的。昨晚她在看电视，一个人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实在没办法，走过去递纸巾。然后就好了。”我说：“你小子早该这样了。”晚上我自己回家，路上还想她的手艺挺不错的。
就像好多女生在一起乐于谈论各自的男友一样，男生成堆的时候也是不忘谈谈女生的。口无遮拦也是常有的事。我们都护短，别人说得再不好在自己眼里都是站不住脚的。但是，时间一长，有根刺还是会慢慢发芽。比如他的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根刺已经有一指长了。我跟她不是特别熟。她的朋友和我们的圈子交集也是少有。偶然听X说起看到她和一个陌生人在公园亲密的样子。X是一个善于渲染的人，他立刻向我下结论说那样子只能是情侣。
转眼春节到了，他说和她约好了一起去他家。年后上班我问他春节过得怎么样，他妈是不是松口了？他说了一句下班后去喝酒就走了。我们在酒吧喝得很醉，迷迷糊糊听到他说什么没去他家。我还没分清是谁没去谁家，就睡过去了，后来，就听到他们分手的消息。细节我们根本不清楚，我猜他们自己都说不出所以然来。
日子一久，大家就再没有提过这些事了。此生不渝是比较久远的承诺。他也不出意外地有了第二个女朋友。他妈介绍的。
很好的一个女生。据说这次也是他先心动的。两个女子很不一样，我们都感叹还好他没有固执地继续找她的影子。这个人真的和X家那位是同类。他说她很独立，从来不会要求什么。然后我们每次见面我都可以从他嘴里听到她的好。这一次，情人眼里的一直都是西施。
他又想结婚了。我笑他：“经过上次试婚丝毫没减少你的胆量蛮。”他笑笑。只说她也已经答应了。这一次似乎特别顺利，日子很快定下来了。我们一堆人决定在他婚前最后过个单身夜。还是定在常去的那家酒吧。大家喝得很high。然后驻唱竟然轻轻地唱起了《白桦林》。他愣了一下，分手后他再也没唱过，就像封存她一般彻底地忘掉了这首歌。如今旋律没有差别，他低声说，他还是想起了她。“那时候，争吵已经让我忘记了她的美好。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喜欢的就是那样的她。刚恋爱那会儿，我又何尝不知道她看韩剧总是会哭，她总喜欢我给的惊喜。只是那时候甜言蜜语说得太多，堆积如山的爱护没有空隙让别的东西渗入。后来我们关系破裂后，脑海里关于她的甜蜜的部分突然就消失了。”说完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走到驻唱身边，低声不知说了什么，麦克风到了他手里。他还是自己把这首歌唱完了。他终于想起了他的初恋。
我拿出手机，录下了声音。发给了她。
一个星期后，他的婚礼如期举行了。我一直没有收到她的回复。我想，她是真的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