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腿走人生
庚寅年初夏,我们一行特意来到凤县秦岭脚下的黄牛铺镇周家庄村,采访11年前下肢截瘫的冯喜娥。刚走进村巷,就远远看见她正双手熟练地挪动着随身的四只小方凳,从屋前的自来水管向院中横挂的铁丝移动,铁丝上早已挂
庚寅年初夏,我们一行特意来到凤县秦岭脚下的黄牛铺镇周家庄村,采访11年前下肢截瘫的冯喜娥。刚走进村巷,就远远看见她正双手熟练地挪动着随身的四只小方凳,从屋前的自来水管向院中横挂的铁丝移动,铁丝上早已挂着一个自制的用作挑晾衣服的专用工具。只见他一只手将偌大的洗衣盆放在身旁,又将身后的一个小方凳移到身前,然后两手用力撑着左右两边的小方凳,将身子挪坐在身前的小方凳上,接着又将原来坐着的小方凳移到身前,将两只小方凳放在左右两侧,以再次前移……这位被山地凤县评为2007年度“感动凤县十大人物”的山村妇女,便以这样的影像迎接着我们的采访——那个黑色的日子,她痛失了双腿
“快——快救人啊——”
“天富媳妇喜娥叫火车砸啦!”……
1999年农历二月初九10点多钟光景,随着一声紧接一声的呼喊,冯喜娥出事的消息霎时传遍了周家庄。
这周家庄就座落在宝成铁路的秦岭车站,由于当时铁路安全设施及管理的局限,不少村民下地干活,常操近道从停在车站的列车下爬过铁道。当时,地处秦岭山区的凤县农村已大面积推行地膜覆盖技术,开春后,周家庄家家户户都抓紧整地打胡基。吃过早饭,丈夫刘天富便先下了地,冯喜娥收拾完家务和安顿好刚过4岁的儿子,便急火火的往地里赶,由于干活心切,加之眼力不好,才酿下了这灭顶之祸——尽管列车刚启动便采取了制动措施,冯喜娥的双腿仍自膝盖以下的骨头被砸断,其状惨不忍睹,当即被就近送进宝鸡409医院。
当冯喜娥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已是入院第二天。看到丈夫、大哥、姐姐等六七位亲友围护着自已,还在挂着吊针的冯喜娥挣扎着要坐起来时,这才发现自已已没有了双腿。顿时,她大哭着责怪丈夫道:“你咋么叫把我的腿锯了呢?我没腿咋么活呀?你还我腿!你还我腿!”并闹着要拔掉吊针。
当时刘天富虽然刚入而立之年,却也是命途多舛。他八岁时丧父,随后又失去母亲,姊妹六人靠大哥艰难度日,好不容易成家,独生儿子刚刚4岁,妻子却遭此横祸,使本来就性格内向、少言寡语的他,面对妻子的责怪、哭闹不知所措。大哥大姐们当即有的挡着冯喜娥拔吊针的手,有的找来医生反复向冯喜娥解释截肢的道理,亲友们也用掏心窝子的话语,宽慰着冯喜娥濒临破碎的心灵。
然而,一心想凭着勤劳过好日子的冯喜娥又怎么能轻易甘心啊!
在医院的50多天里,她几整乎整天以泪洗面。出院回到家里,整天躺在炕上,靠丈夫送吃递喝,端屎倒尿,冯喜娥更是度日如年,心里总在发着熬煎:这日子咋过呀?娃儿又咋么长大成人呀……常常的,连冯喜娥也不知道自己竟平白无故地摔杯子扔碗,有时又无缘地哭闹睹气,甚至不吃不喝。就在她与丈夫睹气后,丈夫突然竟一天不见了踪影,而且叫来大姐帮忙照料截肢卧床的冯喜娥。几天后,冯喜娥才从儿子口中得知,丈夫因病在宝鸡住了院。
冯喜娥知道,从小接受磨难的丈夫和自已结婚后,与自已一样,总有一股子奔好日子的心劲,也很少有个头疼脑热:自己截肢后,无论多苦多累、自已与丈夫怎样睹气,他总是忍让了再忍让;她还从亲友口中听到,自已出事后,尽管大家一致对年迈体弱的娘家母亲封锁消息,可3天后母亲还是得到了消息,母亲一到医院,就打了天富两记耳光,责怪女婿没有照顾好女儿,骂了一大堆狠话。可是天富至全都只字未提此事。这次天富住院,全是由于他没黑没明的照顾自已累出的病。悔恨之间,冯喜娥悄悄地吞下了放在身边的安眠药。多亏这一幕被儿子看见并及时告诉给姥姥、舅妈,使冯喜娥被及时送进医院抢救,才逃过了又一次生命之劫。
四只小小的方凳支撑她“走”出厄运
“刘祺哎——刘——祺!快——回——来——呦——”
冯喜娥算是熬过了截肢后最难熬的一段日子。丈夫刘天富也好不容易能抽出精力忙一忙地里的庄稼。
每次下地前,刘天富将开水瓶和杯子等放在冯喜娥身旁的炕桌上,将儿子叫到炕前,千叮咛万嘱咐地交待要照看好妈妈;妈妈生性爱干净,屎尿要随有随倒。可娃们家有爱耍的天性,一眼看不到就跑到外面找村上的小伙伴们玩,断不了相互之间耍贱,闹出乱子来。所以,时不时村子里就传来冯喜娥可着嗓门呼唤儿子的声音。
果然一天,刘祺与村上娃娃玩游戏时蹭伤了一个小弟弟。这个小弟弟的母亲便找上门来,当着冯喜娥动手拍打刘祺。冯喜娥便说:“他婶子,你把我娃已叫到我的面前,娃有错叫娃给弟弟道歉,教育娃有我,你就不该当着我的面打娃。”
一来二去,两个大人便较上了劲,小弟弟的母亲脱口便道:“你教育你娃?你土都埋到了脖根子,炕都下不来,你还有力成教育你娃?!”
一句话正刺到冯喜娥的致命处,也使对手自感失言而匆忙休战撤离。可冯喜心中激起的汹涌波澜怎能平息?她又一次想到了死……
这一次,又多亏儿子和丈夫及时发现,加上亲友多日的苦口开导,才使冯喜娥再次逃过了生命之劫。
可是,一连多日,刘天富发觉妻子成夜失眠,常常听到她长一声短一声的叹息。他便劝妻子多想想亲友们那些掏心窝子的话,别辜负了大家的期望,为了这个家,为了娃娃,再艰难也要活下去。妻子便说,她咋么能忘记兄弟姊妹们的叮咛?自已生活在农村,兄弟姊妹们六人,过惯了劳作的生活,最受不了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受不了寂寞,常常独自一人在家,看着家里的脏乱,嗅着屋子里难闻的气息,就想到这些都是自已造成的,要不是怜念儿子割舍不下,她真不想成为大家长年累月的累赘……
刘天富虽然寡言少语,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也深知失去双腿后妻子敏感脆弱的心理。所以,尽管自已既要顾屋里,又要顾外头,过着既当爸又当妈的忙乱日子,常感为生活心力不支,却尽力给妻子流露出笑脸,小心翼翼地唯恐触碰妻子敏感的神经。为了尽快减少妻子的寂寞,他急切地想买一把轮椅。正好打听到县残联要为残疾人进一批轮椅,他便立刻报了名,并委托刘祺的二舅从县城及时提了回来。暖和的日子,刘天富便将冯喜娥背到屋外,让她晒晒太阳,望望屋后滴翠的山林,或拉呱一些村里村外让人高兴的事儿,或与过路的乡亲相互道个问候、拉拉家常,这样一来,确使冯喜娥心里畅亮平静了许多。可是,每当她坐在轮椅上看见刘祺的二婶、四婶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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