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整理字纸，发现了一张在革命博物馆的记录。时间过去十年有余，现在看来仍觉饶有兴味。当时的工作地点在前门，现在那间办公室已经变成麦当劳的一部分了。午休的时候一溜达就到了天安门广场。
那天，溜达进了革命博物馆，门票可能是2元。走马观花，步履逍遥。李滨声先生的人物速写令我驻足。吸引我的不仅仅是简练传神的线条，而是三十六张大师的脸孔和他们在自己画像下的题字。
他们都是谁呢？例如：关山月，启功，柯灵，丁肇中，吴阶平，文怀沙，端木蕻良，爱泼斯坦等等。他们在自己肖像下的题字或大或小，或多或少，笔法不一。有言志的，有劝世的，有的几个字就概括了自己的事业与人生。那闪光的思维，幽默的笔触，精彩纷呈，美不胜收，是各自精神个性的体现。
我不懂绘画，在技法上无发言权。只是非常熟悉李滨声的名字，因为北京晚报上经常看到他的人物速写。
两尺高的画幅，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孔，一双双睿智的目光直令你觉出自己的浅薄，看着一行行灵动的文字，一份份精神档案便呈现在眼前。
黄胄当年以画驴而著称，文革受冲击的时候被封为驴贩子。他在自己的肖像下写了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心攻不守。足见他勇于进取一往无前的个性。
钱伟长在自己的画像下写了八个字：桑榆匪晚，奔驰不息。老科学家自强不息志在千里的精神令后来人肃然起敬。
老画家朱屺瞻的肖像落款是1995年105岁。他给自己题的字是，做事要顾人，画画要从己。
再看冰心老人的自题：有了爱就有了一切。使人很自然地想起了她的《小桔灯》和《寄小读者》。
从这几位老人身上我们看到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似乎也找到了他们长寿的秘诀。
曾经参加过两万五千里长征的军艺老院长魏传统在自己的肖像下写到：民风正气诗教引，功贯千秋铸国魂。
画家蔡若虹的自题则为：猛醒听怀涛，是神州呼吸。
二位长者与国家民族同呼吸共荣辱的精神跃然纸上。
物理学家李政道在他的肖像下只写了五个字：宇宙与粒子。
音乐家吕骥写的是：乐者，天地之和。
剧作家曹禺写到：艺术为人民。
贺绿汀写的是：音乐来自人民。
巴金自题：把心交给读者。
简洁的话语，宽阔的胸怀。尽管他们所从事的专业不同，境界却是相通的，那就是无私，忘我。
贝聿铭的自题充分表现了建筑设计师审美视角，他写到：此画传真又传神。
大堰河的儿子--艾青出语依然惊人：上帝与魔鬼是人的化身。
华君武的自题跟他画漫画一样幽默而耐人寻味。他写到：滨声同志画我如思想家，其实我不是，请看画的不要误会。
自题文字最多的是赵朴初，他在自己的肖像下记述了一段当年与毛泽东的对话。毛主席问：“赵朴初，即非赵朴初，又名赵朴初，佛教有这么一个公式吗？”答“有这么一个公式”。毛主席问：“怎么？先肯定，后肯定？”我答：“是同时肯定，同时否定。”
他们对话的玄机我不懂，但是智慧幽默是显而易见的。
今天，这些大师们有许多已经仙逝了，可是他们留下的足迹仍然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