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到你嘴里的肉味
我忘记了那是小学几年级的事情,按照年头推算,估计不会超过3年级。七十年代末的那个时候,我才九岁。记得有一次老师布置任务,说让大家回去告诉家长,明天吃忆苦思甜饭。我们不是住校生,告诉家长的意思就是,第二
我忘记了那是小学几年级的事情,按照年头推算,估计不会超过3年级。七十年代末的那个时候,我才九岁。记得有一次老师布置任务,说让大家回去告诉家长,明天吃忆苦思甜饭。我们不是住校生,告诉家长的意思就是,第二天,不能做好吃的。
小小的年纪,对于老师的话当然是奉若神明般的谨慎。但不知道为何那天晚上我偏偏忘记了,第二天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有同学开始议论说,早晨爸爸妈妈说了中午做什么做什么,我印象里大概也就是除去白米饭白馒头一类的。当时心里就有点紧张,因为我们家是从南方来的,中午那餐,基本上是吃米饭。我小心翼翼的问同学,说忘了给家里人说,中午吃米饭行不行啊?同学也是一脸惶然,但最后又说,应该可以吧,只要不吃肉就行了。
我释然了,不吃肉应该是没问题的。因为家里一个月吃肉的机会很少呢,每回买了肉,妈妈都会提前告诉我们。记得离上次吃肉还没多久,今天中午,一定是不会有肉的。
放学的时候,有同学还相互叮嘱,一定要吃忆苦思甜饭哦,吃了肉,是会被老师闻出来的。
快走到家了,就闻到哪里香喷喷的肉香味。我一直特别疑惑为什么小时候自己的嗅觉那么敏锐,尤其是饭香味,不像现在,再好吃的东东摆在眼前,都闻不到记忆里那种浓烈的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我心里暗想,今天谁家炒肉啊,真幸福。走到家门口,却陡然发现那香味是从自己家里飘出来的,妈妈站在门口的灶台上吆喝我,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你爸今天买了肉呢。
我永远都忘不了自己当时脑袋嗡一下的感受。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五雷轰顶的滋味。我当时傻楞在那,嘴里似乎还嘟囔出,怎么吃肉呢?
接下来的事情忘记了。却清楚的记得自己终于没有顶住诱惑,将筷子伸向了那盘肉。
孩子毕竟是孩子,吃完了肉后,我漱口刷牙喝水,母亲奇怪的看我,说你大中午刷什么牙,我不敢吭气,两只手套成圈捂在嘴上,自己哈气自己闻,看能不能闻到肉味。心里紧张的想下午该怎么办?被同学闻到了怎么办?被老师闻到了怎么办?会不会被开除,还是把品德记成零分?那个中午,我没有睡成午觉。
下午到学校,同学们在叽叽喳喳的议论中午吃了什么。爱热闹的我第一次离群索居,我怕我说话被闻到了嘴里的肉味。上课的时候,我低着头,怕抬头呼气,嘴里的肉味喷出来。那一个下午,用如坐针毡形容并不过分。后来老师还点了几个同学,问中午吃了什么,我脑袋嗡嗡作响,生怕老师点了我的名,我在脑子里盘旋怎么回答,怎么撒谎。别人说了点什么,一概没有听到。
怕被闻到嘴里的肉味,现在想来,这个事件可以说是我快乐童年的终点。因为太多的人生感触都是从这一天开始了,就是到了现在,这多少有些可笑的故事写起来,仍然让自己感到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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