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这辈子

爷爷这辈子

老大无成散文2026-02-07 04:30:55
一辈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时空概念呢?我们往往喜欢用时间这个尺度将其明确化,去丈量一个人从出生到死去的跨度。然而评判享有这个时间跨度长短的标准又是谁规定的,凭什么这样操作?有人浑浑噩噩却能换来厚厚的一本无字
一辈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时空概念呢?我们往往喜欢用时间这个尺度将其明确化,去丈量一个人从出生到死去的跨度。然而评判享有这个时间跨度长短的标准又是谁规定的,凭什么这样操作?有人浑浑噩噩却能换来厚厚的一本无字书;有人呱呱坠地、拼命啼哭只能看世界一眼;有人身兼重担、斗志昂扬终究也未能赛过时间,完成人生的杰作。这个世界太多人拥挤在枯死的灵魂里,但不少消失的音容笑貌至今依旧缓存在我们的脑海中。
高二初夏那年,爷爷安详地去了另一个国度,提前没有透露过我们任何的讯息,说走就走了,利落又坚决。画面永恒地被定格在离世前的那一晚,那句“好多了,已经没事了”依然像季风般循环反复地刮过我的心坎,七八年了传说持续在浅浅吟唱。爷爷中年后期便开始患有哮喘性支气管炎,秋冬极易发病,其他时段稍有不适,叫上村委的医生过来瞧一瞧,挂上一两瓶点滴也可相安无事。那年初夏,哮喘厚颜无耻的又是不请自来,依照往常那个女医生又被迎进家里,最后说是司空见惯的老毛病,等灌上两瓶点滴方可安好。送走医生,爸妈进了房间,厅堂顿时沉静下来,只能听见爷爷拖着尾音、艰难呼气吐气的声音。我走到爷爷身边问道:“现在舒服点了吗?”“好多了,已经没事了”爷爷注视着我的眼睛回答。仿佛这声音不是喉结振动发出的,更像是写满慈祥安宁的面孔荡漾出来的一样。认定一切都不过是老毛病旧犯,明天还是和以往逝去千万个今天一样后,我安心的睡觉了。翌日清晨,奶奶的嚎哭声彻底推翻了我的认定,梦醒来,悲伤已无处可躲藏。
好端端的天空顷刻间飘起雨来,定是哪里缺了一口。我呆望着落雨的天空,眼神迷离地四处扫射,希望找到这个缺口,把这不吉祥的雨统统给堵回去。在这个噩耗已成事实的基础上,爸爸很镇静地开始安排后事,首先吩咐我去通知离我家最近的大姑姑。思维在一股巨大洪流的冲击下已决堤,四肢却还在机械式的执行号令。我疯狂地奔走在途中,任由雨滴噼噼啪啪地打在我的脸上,风儿也带着悲腔在我的耳边呢喃。时空被噩耗冻结,甚至追忆不了经过多久到达大姑姑家里的,天旋地转后心字已成灰。
毫无疑问奶奶是最伤心的一个人,灵魂在恸哭,难舍难分,往事终成过往。
我们因缘携手,一路相伴、缓缓走来
最后生老病死将你我分开,一时一塚、凄凄错开
亲爱的人儿,不是我故意将手放开
请揣着我们的回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多少年过去了,这幅画面还是清晰地刻在我的心里,爷爷真的是走的坦荡荡、静悄悄,没给子女添任何麻烦。时间就这样无情地剪断了爷爷和我们的纽带,从此化成了奶奶口中时常念叨的一个故事、一段传说。
“你爷那会儿尽是老实胚子。你太爷家好歹也是地主出身,家里不差钱,以前人怎么就是傻呢?脑子少了根筋。钱不知道花,对我苛刻吝啬,你爷也不出面替我说上几句。分家时,硬是啥也没落着,往后日子真是穷酸啊!”奶奶本来眼睛不好,爷爷走了后,更是老眼浑浊,盯着空气,瞅着似有若无的物体痴痴呓语。不知道说给谁听,到底也不需要有听众,只想把堆在心底的思念翻翻身吧。
“十八岁嫁到你们陈家,没过过一天舒心日,被强盗抢、躲鬼子、挣工分,谈不尽的苦日子啊!你爷早年在砖窑做瓦,拼了命的养活一大家子。后来你爸刚念完中学那年,狠心的阎王差点就把他拖走了,终让他逃过一劫,安安稳稳也过了几十年,苦了你爸呀!”空气中时常能嗅到这些话语,像被按了重复播放键的录音机,在不断流转着。
对爷爷的前半辈子不是很了解,他们那辈子的人所经历的疾苦我们是无法感同身受的,有时候站在现在文明的基石上去考量那些过往,竟是荒谬的无稽之谈,潜意识中将其冷却成一个茶余饭后的笑话,一带而过。与爷相处十几年给我留下的印象是“从容、安详、寡言、迟缓”,做事从容不迫;为人安详可敬;言语不拖泥、不磨叽;行动缓若浅滩。后院的那片菜畦是他众多时光的滞留地,一张小方凳,一把小锄头就能展开半天的工作。哮喘之苦,劳累不得,如此静坐、半作半休正好可消磨时间,还能有点小收获。除了菜畦外,爷爷的另一片天地就是编织箩筐、竹篮之类的了,虽然妈妈嘲讽过他很多次,说他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仅难看的要死,而且也不好用,可爷爷不辩不解,依旧喜爱着竹林,喜爱着编织。我看到了一个八旬老人在舒缓的人生之流中闲情打捞兴趣的身影,一辈子的大风大浪后沉淀下来的静谧,无需过多言语去诠释,只要在人生最后的关头,饮一壶清茶、摆弄一己之爱,观看云起云落,优哉游哉地稳步前行,夫复何求呢?
悲伤不知不觉已结痂,现在坦然地回忆起爷爷生平的一些事迹,除了淡然,更多的是欣慰和温暖。缘有因,难逃果,生来聚,死相离,情追忆,共缅怀。往事如风,我们都终将化作一阵风儿,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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