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水、打酒、打酱油

打水、打酒、打酱油

宁静散文2026-03-08 02:40:39
1978年,我已过了而立之年,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尽管夫妻俩都上班,每月有一份固定收入,但领到手的那区区几张“大团结”,总是不禁花,面对这紧巴的日子,自然是和许多人家一样,精打细算,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1978年,我已过了而立之年,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尽管夫妻俩都上班,每月有一份固定收入,但领到手的那区区几张“大团结”,总是不禁花,面对这紧巴的日子,自然是和许多人家一样,精打细算,掰着手指头过日子。至今仍让我忘不了的,便是整天离不开一个“打”字。这“打”可不是说两口子打架、打孩子、打盘子、打碗,而是为了一日三餐而忙活着打水、打酱油醋、打酒、打油啥的。
那时,我家住的小县城里,除了机关工厂有自来水,家家户户都得到街头巷尾的,被人们称作“水管子”的地方去打水。这“水管子”是在人们聚居的地方,把地下的自来水管引到地面,在上面搭盖一间小屋,由专人在那儿卖水。尽管一挑水只花一分钱,但把一挑七八十斤重的水打到家里来,还真得凭股子劲。因为我是一个大老爷们儿,家里这打水的活儿,自然全交给了我。每天中午下了班,一进家门的第一件事,便是找扁担摸水筲去“水管子”打水。到了那里,常常是碰上下班后来挑水的人扎堆,按规矩,便用两只水筲排队挨号,等上十分八分钟之后,才能把这挑水打回家里,水倒在水缸里,还得返回去再打一趟,如此往来,打水就耗去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等坐到饭桌旁端起饭碗,离上班的时间已不多了,只好一阵子的狼吞虎咽,一抹嘴巴赶着去上班。
除了每天依旧重复着打水的故事,那烹饪、调味用的酱油、醋也都是去副食店里散打。有时,家里改善生活,包上一回水饺,等水饺出了锅,这才想起还没有醋呢!我赶紧拿着个小饭碗,屁颠屁颠地去打回二分钱的醋。还有,赶上月底手头里紧,妻子这边生火做饭,顺手摇晃一下酱油瓶,发现已“枯竭”见底,便招呼小女儿跑步去打酱油。说来,这酱油也不都是吃一点打一点,记得,当时因为我参加了铁路工作,家里也跟着享有了一丁点“特殊”,那就是铁路内部为每户职工家庭加发了一本铁路购物本,其规定的“特殊待遇”之一,是每季度可持本儿到铁路宿舍的供应站购买从济南运来的5斤酱油。我那整天操持着穷家的妻子,对这再平常再普通不过的5斤酱油,可是很放在心上,她觉得济南的酱油色重味好,能吃出数来,每到季度之初,总是支派我去排队挨号,用足用够自家这点应该享受的“特殊待遇”。
生活过得简朴,一日三餐自然也就简单。当朋友到我家来,便会稍许改变这种简单,除了炒几个小菜,这些知家底、了实情的铁哥们总会直言不讳地说:“你也别摆谱,去街上打点散酒就行。”我总是半推半就的从柜子里拿着空酒瓶,来到街头那家门面狭小的酒铺,告诉老板(其实当年不是这样称呼),给我打一斤酒。他一边应着一边拿开酒坛上用红布包裹着的又软又沉的酒盖,用锡制成的酒提,快速地把酒从肚大口小的黑瓷坛里提上来,倒入白铁漏斗顺进酒瓶内。常言道,干啥有干啥的门道。老板打酒的快动作,正应了那句“快打酒,慢打油,不紧不慢打酱油。”的俗语,小酒铺,小酱菜店的利润就是在这快慢的字缝中“打”出来的。打回廉价散白酒,哥们儿围坐在一起,把酒瓶里流出的涓涓细流,注满小小酒盅,在一片滋咂吸溜声中,谈论着艰难中的回暖、希望和生机,感觉到的是一种超脱凡尘、悠哉乐哉的满足。
斗转星移,30年过去了。市场这只无形的手,早已将散装酒蜕变成风起云涌的更加纯正与醇香的瓶装酒,街头那家小酒馆,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气派豪华的酒楼。如今的好酒者们,当酒虫在喉咙嬉戏,欲过酒瘾时,讲究的是啥香型,多少度,什么品牌;要是呼朋唤友,开怀畅饮,桌面上来瓶五粮液、茅台酒也不算啥奢侈品了。我家像许多小城人一样,也早已通水通气,厨房里一拧龙头,碎玉飞溅,水就哗哗地流。曾被我担来挑去的水筲,在地下室角落里,无奈的经受着冷落与寂寞。曾经用作打水打酒的时间,现在,我用到了打电脑或打开电视看新闻上。
说起那个铁路购物本,前些日子收拾杂物厨,我又一次找到它,我指着上面陈旧斑斑的购物记载,向在一旁帮倒忙的小孙女讲述起当年凭本按人定量供应煤油、火柴、肥皂、食盐、碱面等物品的苦涩,她是一脸的茫然,似乎觉得我在编造故事逗她玩。这也难怪,蜜罐里长大的她,见到的是超市里的一片琳琅满目,那里知道往日物资短缺,日子拮据的艰辛。
常言道:小中见大。已淡出人们生活的,成为远去词典的打水打酒打酱油之类的“打”,尽管只是改革开放30年来诸多变化中的一丁点小变化,但它从一个侧面见证了我们从贫困、忧愁、艰辛、无奈到物质上富足,文化上富有,生活上富裕,精神上愉悦的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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